首页 | 新闻 | 专题 | 人物 | 网刊 | 专栏 | 图书 | 媒体 | 博客 | 社区 
- 推荐阅读
普通文章 望着灰烬回忆
普通文章 白蝴蝶咒
普通文章 尊严
普通文章 回忆、现实与亲情
普通文章 我是只流浪猫
普通文章 你看见谁了
普通文章 深圳,做爱不言爱
普通文章 做爱向左,真爱往右






我是只流浪猫
   文 / 云中醉

    像是在梦中醒来,世界和我似乎都刚刚睁开眼睛。那肮脏、粉红色花式破旧毛衣折铺成的床上,躺着一只和我一模一样的猫。它动也不动,没有呼吸,胸脯没有一点呼吸起伏的的迹象,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像没有知觉的雕塑。我感觉整个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一点质量,在这似乎即将下雪的冬天,没感到一丝的寒冷。我猛然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想不起什么时候死的,从那和我“告别”的尸体上,也端倪不出任何可以追溯死因的表象。但不管什么说,我终究已经死了,再去追究这原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看着那床上“沉睡”的猫,心理一阵不知来由的沉重,析解不出那沉重所容纳的滋味。我有点茫然。沉默了一会,我决定走走。我大概还不习惯接受这种场景。

    院子里,那几片仅有的,枯黄得像爬满皱纹、掉光牙齿的老人一样的叶子,在寒风的威凌下,瑟瑟发抖。西边还亮着垂垂欲落的启明星,天还没亮,也在沉睡。

    院子里安静得令人困烦,像冷库里凝固、露着狞牙的空气。我打算到屋里逛逛,包括厨房、那堆满家什的小仓库,看看有没有心怀鬼胎的老鼠溜出来。当然这也是我的职责,这相当于人类社会中的公安抓小偷,不同的只是,我常常将它们捕获后,填到肚子里,消灭这些可恶的,不劳而获的动物界败类!

    不过,院子的大门还关着。是的,还没开。我一下子没把这事记起来。我有点沮丧,有点无奈。我伸出一只前爪搭在青石砌成的门槛上,这条我曾经无数次踏过、跨过、越过、跳过的门槛。它此刻依旧安静的卧在这里,像是老朋友一样默默的看着我。可是,奇迹发生了。喔,是“奇迹”。我那搭将上去的前爪既然从门槛当中穿过去了,像是穿过无碍的空气。我看看立在我前面的、禁闭的、威严的正门,仿佛立在了湖水中,成了水中的影子,有点虚幻,微微的感觉到有点变形。哦,我已经是个丧失肉体的灵魂了。

    我从这有点像无形的影子的门中切进出,便来到了正堂。一幅老寿仙的图挂在正堂的正墙上。阔额、慈眉善目的老寿星左手捧着海碗般大、红润的的寿仙桃,右手拄着千年老树根刻的拐杖,站在一棵苍虬盘桓的老榕树下。身旁几只仙蝙蝠,盘绕翩舞着。一个用红绳线扎绑着两根羊角辫子的、圆脸的儿童站在老寿仙跟前,仰着头,看着老寿仙,似乎在问好。猜想这是个路上刚遇的儿童。图两旁贴着红纸墨字对联,长长的,但这些人类的字我看不懂。

    正堂里很幽暗。只左墙上那一方玻璃窗卸下了几抹淡得发白、毫无力气的星光。窗外,路旁几棵树张牙舞爪地向黝黑的夜空煞刺着铁矛似的树枝,树枝上仿佛淌下黑色的血。树冠微微一颤,应该又起风了。

    穿过茶几、靠椅、在正堂的四处角落里巡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的老鼠探头蹑步的声响、也没有在墙角根旁匆忙逃跑的影子。没有。跃上八仙桌。桌上没有一只老鼠的细小脚印,仔细闻闻,也没有老鼠身上残留下来的异味。

    我轻轻跃下桌,跺转到后堂,也一番细查:没有老鼠。

    于是,爬上镀着红漆的楼梯,来到卧室,主人们都还沉醉在梦乡。前卧室里,女主人散乱了长发,背身朝里侧着。男主人依旧如平常一样打着充斥双耳的雷鸣般呼噜声——一种人类怪异的生理呼叫。其实我对这现象一直有一点困惑、反感——睡觉也不安分。后卧室里,小主人,蹬歪了被子,露着半条腿,呓呓着梦语,口水从右嘴角挂到枕头上。看来,主人们睡得还安香,床下、桌底没有老鼠在侵扰。是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鼠了,一只也没有了。

    从楼上下来,我穿进后间厨房。这里没有东西被打翻,也没有老鼠的脚印。

    再进入旁房堆满纸板箱、破凳椅、还堆放着破自行车、铁锤、钉、螺丝的等杂七杂八的,“年代久远”的旧物的仓库。家什上落满了灰尘,很久没人理会这里了,我可能是这唯一的稀客。屋角上挂着几张蜘蛛网,有两只黑褐色的蜘蛛懒懒地躺在网中央,等待同样可恶但可怜的飞虫落网。显然现在已经是冬天,他们的“食物”已经变得很少。什物堆的中间有个狭窄的缝隙,大小刚好能穿过我以往的身体。缝隙的尽头是个老鼠窝,黑黝黝的,又肮脏,又潮湿。以前这曾住一大堆老鼠,但经过我“扫荡”之后,大部分被我吃了,其余大概也逃了。

    是的,现在没有一只了,好长时间没见过一只了。对于这抓老鼠的“职务”虽然完成的很圆满,但这随之而来“粮荒”,对于我着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失业”。主人对这平静,没有鼠灾的日子已经沉于安逸了,淡忘了这是我努力奉职的事实。在这渐渐缺少主人关爱的日子里,我竟然怀念起从前有老鼠的子日。

    我是只命运颠离的猫,我本出生在一位贫穷但善良的老寡妇家里。由于这位故主搬家,去她女儿那住,便把我送给了现在的主人。

    那位曾经经常把我搂在怀里,像慈母一样抚摩我、疼爱我的老主人,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曾经那清晨一起来就轻轻呼唤的我名字的日子。她那和蔼的目光像殷红的晚霞一般温暖、亲切、柔和,那爬满皱纹的干瘪的双手曾经给我多少温暖啊,像小船荡漾在蓝色翩翩起伏的欢乐海面上。可惜,之后我只能在脑海里回想那张慈爱熟悉的脸,回味那双垫满温柔的手。我很想念你,我的老主人!

    我跑出院子,穿过由西向东几条街、一座爬满青苔的小桥,再向南穿过那条挂满我的思念的熟悉老弄巷。那灰色青石铺就、略显凹凸不平的路旁墙根处长着一些拖曳着纤长影子的枯草,在泛着暗桔黄色、蒙着朦胧面纱的路灯光下,我看到了以前的那个家:在一次又一次地风吹雨打下,在无数次匆匆流逝的岁月摩挲里,红砖砌成的墙已经变得枯叶似的苍老,默默不语。淡淡褐红色的墙面上蒙就一抹愁容般的烟灰色,砖缝间的水泥也老化得像老树皮一样苍茫,一溜斑驳的青苔徘徊在墙角根底,在灯光下,悄露寂寞孤守的神态。墙中那扇孤独孓立的木门,像盲人眼睛透彻出一片混浊、苍白、颓废、沮丧。那圈铁门环长满了突兀、疲惫的铁锈,像是破旧的木门留下伤感的泪迹。

    我悄悄地钻进门。

    天啊,我昔日的家园,我日夜思念、精神所寄托的乐园,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这难道是我曾经所住的家园吗?幽暗、潮湿、寒冷、肮脏、杂乱,空气到处弥漫着难闻、令人呕吐的气味,灰尘在暗薄的光线里泛着晕圈。

    墙角四处、栋梁、房橼,甚至连残破的饭桌和长矮木凳相连的空间里,挂满了一张又一张的蜘蛛网。可恶的蜘蛛网、卑劣的蜘蛛网,你竟然如同残忍的长满铁锈的铁丝网一样玷污我深爱的精神家园,难道你也要像纤细的绳索一样想捆住我满腔的怒火?

    地面、桌、凳、老主人爱坐的矮靠椅、老主人曾经躺着的床,曾经煮饭、给我做吃的锅灶,都布满了厚厚的,灰色的,懒洋洋地躺着的,睁着一双双充满鄙夷眼睛的灰尘,在曾经我出生,我躺过、滚过、跳过、蹦过、玩耍过的地方。

    左墙角处的地面上,积了一滩雨水。飘落下的微小灰尘漫浮在雨水滩的表面,像抽食鸦片时弥漫着的一圈圈昏黄的阴郁。雨水侵渗着黄泥地,泛着一晕宽宽的疲以反抗的麻木的烂泥圈。上方对应着的地方,一倾阴暗的天光从边缘衬着破瓦锋利棱角的洞孔里临视下来。

    听,什么声音?一连串急促得像催敲着小鼓的声音传来:得得.....嘣嘣......老鼠!是可恶的老鼠从床板上跳将下来!我一跃奋身往老鼠逃的方向直追过去......咦呀!老鼠!老鼠一窝:两只、三只、四只,大的、小的,在那隐蔽、幽深的角落里。

   “喵!~~~”我立即长啸一声,扑过去。

    穿过了!怎么可能穿过了!?哦—— 我一时忘了: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虽然我的锋利的双爪穿过老鼠的脖子,当毕竟不能掩饰一种事实:老鼠若无其事地咀嚼着不知从那里偷来的半块面包,它们没看到我,没听到我扑将而来的声音,一点也没有——,没有!

    是的,我死了!不再是以前的那只猫了。

     伤感,不能言状。但彻彻底底的悲哀,像射出的箭一样迅速地,像深秋来临,榕树自然变黄一样,无法抵抗地从心底悄悄的盈满上来,涌上喉管,涌上泪腺,但是,没有流出眼泪,因为我已经死了,是个灵魂......

    我低弓着身体,耷拉着脸,转身慢慢向街上跄去,腿脚如同灌了铅——我不能接受突其如来的残酷!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象忘却了时间.只觉得飘离时光的世界已经很久、很久。终于,我回到现在主人的家。天已经亮了,却仍是个阴天,布满愁云低蔼的阴天。

    那,我依旧看到我的尸体,我的死亡铁证。

    我默默的立在旁边,木木地看着,思绪拧不出话语。

    主人们现在都已经起床了,嗦嗦的,陆续下了楼。

    夫妇在洗漱。顽皮、可恶的小主人脸还没洗,就跑到我的窝前,又用脚踢“还睡着的我”的肚皮。这是他最近以来对我特意准备的“关爱礼遇”。

   “妈!~~”小主人回了头喊起。他大概连踢几脚后,发现情况异常,向女主人打报告了。

   “有什么事,宝贝?”

   “猫......猫,它好象死了!”

    女主人来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死了呢?”,她轻声咕喃着,眼睛里透露着一缕疑惑和不安。

   “哦,该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吧?食物中毒——那也不成啊。”,男人猜疑着。

    小主人伸出手想“调查”一下那尸体。

   “嘞!”,女主人连忙拉住小孩的手,大声呵斥道,“脏!”

    小主人像触了电似的,迅速缩回手指,惊吓得退回到母亲的身旁。

   “赶快处理掉。”男主人皱了皱眉头,扔下一句转身走了。

   “刚才动过猫没?”女主人直盯着孩子的眼睛,严加盘问。

   “没。”孩子低声嘀了一句,在母亲严厉目光的逼近下,眼眸明显地往深处退缩了一步,好象意识到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先把手洗干净!”女主人拉着孩子的袖管,急忙向洗手间走去。

   “妈,我只不过踢了几下,并没有用手。”孩子对母亲的强行命令,有些反感,甩了几下肩膀,想挣脱。

   “用脚踢也会染上细菌的,要快点洗,否则,等一下就带你去打针!”其实,女主人只是担心孩子粗心地把手摸过的细节给忘了,或者偷懒,不想洗。不管怎么说,洗了手,才更加保险。

    洗过后。女主人找来一条长棍子,拎来簸箕,取了塑料麻袋。并严令孩子站在一边别靠近尸体。看来马上要处理善后事宜了。

    女主人来到窝前。皱着眉头,抿着唇,嘴角向两旁僵着。显然,她很不情愿做这事,厌恶又无奈。但不处理,就像睫毛掉进眼里,却到处找不到镜子,又没有旁人可帮助一样,只好干忍着那般难受。

    终于动手了:先用棍子把尸体从窝里撬起,捅出来,落到簸箕里.刚好,满满一簸箕。然后把麻袋横放在地上,一手提起开口的上层,一手提来簸箕,并让簸箕斗的前沿朝麻袋口里压着开口下层。再尽量提起麻袋开口上层,达到最大的幅度,让口开得最大。把簸箕往里耸,较深了,再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紧簸箕柄,左手其余手指握紧麻袋开口上层,另一手拿开口下层。再猛得用力把麻袋往上一提:尸体终于咚窿一声石头似的摔进袋底,然后再无声息,寂静得像河上冻结的厚厚一层冰一样的寂静、默然无言。

    像机器运作般复杂、一丝不苟的程序,终于告一段落。当然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尽量避免让手碰到那罩满“传染病似疑嫌疑罪名”而令人疑惑、不安的尸体——一个有形的瘟神。

    那窝里破旧的毛衣垫——曾经的“床”经过一套有同样运作目的复杂、细腻的步骤之后,加入了尸体的行列,也装进了袋里。

    空空的窝敞着冷冷清清的空门,像是被掘的坟墓张望着黑窟窟的空洞。

    一阵冷风拂来,轻轻地钳裂了我的灵魂。

    街上,女主人提着麻袋前行。

   “早,你到哪里去啊?”一位迎面而来的邻居来问好。

   “呵呵,早。扔垃圾呢。” 

    是的,垃圾!那恶臭扑鼻,肮脏杂乱的垃圾场:从人们嘴里吐出的鱼刺、酸馊的剩饭、踢破的足球、残留有黑褐色血迹的创口贴,还有刚刚新来的垃圾——我的尸体。

    “喵——”我深深长啸一声,没有人能听见。风还很冷,空气也在瑟瑟发抖。我茫然地往前走,在一个毫无目的的方向。我,已是只漂流在街头的流浪猫,一只和浮尘一样在寒风中茫茫打转着悲伤和孤独的灵魂.

享受文字乐趣,尽在5lang.net

版权声明:凡原创作品未经中国青年文学复兴网转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已被阅读过 次 | 2007-4-20 16:22:44 投稿 | 文章编号: 629 | 责任编辑:whale

Copyright 2005-2007 5lang.net, All Rights Reserved 文学复兴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