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新闻 | 专题 | 人物 | 网刊 | 专栏 | 图书 | 媒体 | 博客 | 社区 
- 推荐阅读
普通文章 望着灰烬回忆
普通文章 白蝴蝶咒
普通文章 尊严
普通文章 回忆、现实与亲情
普通文章 我是只流浪猫
普通文章 你看见谁了
普通文章 深圳,做爱不言爱
普通文章 做爱向左,真爱往右






其实我不懂你
   文 / 寒梦风树

天空依然是灰色的,乌云深沉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几点雨丝呼啸着冲下来,把一点点的寒意带入人间.

  经过一天的学习,回到家中,我已经成了落汤鸡.家中没人,落寞的空气再加上低低的温度,使得室内的氛围比外面更加抑郁.幸好,我已习惯一切.肚子饿了,冰箱里没有一点食物.一种反常的味道在弥漫.我理直气壮但又有点不情愿地走进他的房间,从他的大衣里掏出面值最大的一张钞票摔门而去.

 许久,父亲回来了,裤脚全湿了,湿得让我也感觉到了冷的概念.父亲点烟的手指微微发抖,打火机的火苗一闪一闪跳跃不停.而我则一人独享着刚买来的肯德基全家桶.父亲哀哀地说他住院了.我的心头掠过一丝惊喜……

  日子在闹钟里惊醒,在霓虹中落下.我已经连续6天在家里无法无天了,没人管的日子真爽,惟一有点遗憾的是最近各种考试不断.躺在医院的他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这有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清晨,阳光可恶地出现在了我凌乱的床头.眼睛被刺得一阵阵发酸,我摸索到眼药水瓶,强撑开酸胀的眼皮滴眼药水.冰凉的液体在眼眶内打转,散发出一阵剧痛,幻化出从前的记忆.

   他出现在我朦胧的记忆中,已经记不得是哪年哪月了.从此我有了一个拣来的哥哥.有一个日子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一个比现在还要冷的冬天.在依稀响起的鞭炮声中,我发出一声惨叫.他无意中开玩笑,推了我一把,我一时没防备,摔倒在地上.刹那间,地上的一块锋利的玻璃划破了我的眼角.鲜血流了一地.父亲把我急匆匆地送往医院.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在雪地里嘎嘎作响,划破了城市灰暗的宁静.到处是轮子的声音,先是自行车轮的,再是医院担架车轮的声音.再后来,我就被麻醉了,眼角被缝了7

  也不知沉寂了多少时间,我终于出院了,天空从此再也没有湛蓝和清晰过.右眼中总是模糊的.回到家中,我照着镜子,一道弯曲的疤痕醒目而有清晰地呈现在眼角,我一时受不了,举起刷牙的杯子砸向镜子.把年幼的妹妹吓哭了.母亲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晚上,从我的病情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父母把他关在房间里暴打一通.当时,我看见父亲拿着皮带走进卧室.随着房门的重重关上.一阵沉闷的鞭子声传了出来.而他却没吭一声,我在外面好恼火,我多么希望他哭啊,哪怕只是一声,我也好解心头之恨啊!!!那年,我才8.我学会了恨.

  从此,我带上了眼镜.也遭遇了诸多的不便和嘲笑.上幼儿园时,小伙伴们笑我是大眼怪(因为那时他们都没戴眼镜,觉得我比较稀奇),而那些放学后来带孩子的家长见了我的眼角的疤痕都不由自主地把孩子往后藏.似乎我是一个坏孩子.从小,我就是孤单的伴随者.再说那时的眼镜片都是玻璃做的.一不小心就会蒙上厚厚的雾气.我不得不一次次地擦拭.

  把镜头拉回现实.门开了,是父亲从医院回来了.他把早点*烧包放在桌上,就躺在了卧室的床上,紧闭着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心疼父亲的黑眼圈,也愈加恨他了.是他害了我,拖累了父亲.

  ……  ……

   放学了,我在弄堂里看见了我们这儿送信的邮递员朝我友好地打了一声招呼.我报以机械式的微笑.回到家,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信,是寄宿在外地姑妈家的妹妹写来的.拿着信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或许是天冷的原故吧.回到屋里沏一杯绿茶 .守在热气腾腾的杯子旁,我端详着信封.长叹了一口气.妹妹好久没来信了,久违了.信封里面的信纸依然是浅蓝的,字迹是绿色的,很是娟秀,还撒了淡淡的荧光粉.信上还是那句话:“哥哥,别让我担心你!”妹妹在信中说姑妈家已经下雪了,满大街都是一片雪白,像是一个童话的世界。在末尾处她还画了一个笑脸。从信的内容中看,妹妹还不知道他的病情。我暗自庆幸,幸亏妹妹不知道,以免影响她的学习。看完这封信,我的鼻子突然一酸,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热气袅袅的茶杯里。眼泪,已经是很久的记忆了。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号啕大哭是在前面提到的出院的时候.在此后,我经历了又一次打击,母亲去世了。我清楚记得放学回家后家里的情景,屋里一片沉闷。家里人都闷声不响,只有母亲在装作若无其事地做饭。饭后,他轻轻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妈妈,生病了。你要听话!”我用力推开他,冲着他大吼:“你胡说,妈妈怎么会生病呢?你这个大骗子,呸!”我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唾沫。妈妈扬起手就要打我,可最终她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脸颊。这是我最后一次感受母亲的体温了。“你要听哥哥的话,以后不要调皮。”我当时没有听懂母亲的话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听,噙着眼泪跑进了自己的房间。情急之下踩坏了妹妹的玩具。妹妹哭了,母亲一边哄妹妹,一边泪流满面。之后,母亲住进了医院,随后,就。。。。。。。

   在葬礼上,我没有流一滴泪。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哭对眼睛不好。我要保护好眼睛,以后好报仇。所以,我不哭。这是我当时的想法。我恨他。恨到把太平洋抽干,也无法填满我的愤怒和隐忍。妈妈去世了,家里经济一下子紧张起来,姑妈看妹妹还小,怕爸爸照顾起来负担太重就带走了。当时,妹妹哭着不肯走,而我则心想:“姑妈带我走就好了,我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

   天色暗得特别快,一轮月亮飘渺不定地上来了。

我来到屋外的院子,天气好冷,可是没有下雪。夜空中的星星若隐若现,我想起了电视剧《《肥猫寻亲记》里肥猫说的妈妈星。妈妈星,会是哪一颗呢?倘若远在他乡的妹妹也在看同一片星空,那将是何等的亲切啊。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测,还有,父亲依旧就在医院里陪他。我打开方便面,加了点热水,这是我第11天吃泡面了。

夜色愈加低沉,灯光摇摇晃晃飘忽不定。父亲从医院回来了。一脸的胡子拉碴。而我发现除了泡面,冰箱里已经没有东西了。父亲摆摆手:“我在医院吃过了。”“哦,那就好!”我低低地应着,埋头写作业去了。

父亲一直在客厅发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许久,我听到他长叹一口气。很少喝酒的父亲打开一瓶酒,垂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我一下子从他的头顶看到了几丝白发。顿时,一种心被撕裂的感觉在耳边回想。父亲老了。。。。。。“爸,他不过是个拣来的孩子,你犯得着这么辛辛苦苦地为他卖命吗?”我盯着父亲憔悴的样子,默默地喊道。

“你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啊?”父亲颤抖着问。

我把头扭到一边,轻轻“哼”了一声:“我没空啊,最近要考试了。”

我没有撒谎,这是真的。

……

今天,我在学校,有点忐忑不安.因为下午要考试了.是英语,我最头疼和内疚的.因为,我的班主任英语老师对我很和蔼,而我却没有学好英语.仅仅因为如此,英语考试就成了我唯一的恐惧.

中午,父亲匆匆来到学校.老师对了几句,就拉着我的手匆匆离去.临走时,老师还拍拍我的头,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父亲让我去看看他.

在公交车上,我打开窗户,让冷风进来,好让脑子清醒一些.能在紧要关头逃掉一次测验,心中竟有了一丝丝的惬意.

下了车,一阵大风刮起路上飘落的黄叶,我不由自主地裹紧身上单薄的校服.一阵彷徨莫名地在心中燃烧,感觉胸口火辣辣地疼.一走进医院,一股浓浓的消毒药水扑鼻而来.我猛然记起,10年前,我就是在这家医院治眼睛的.10年了,我还没忘记,忘记的期限是永远.在我住院的时候,他曾经来过,但我那时候也不知从那儿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抄起一个热水瓶就朝他扔了过了……,过去的事,不说了.

我的手还被父亲紧紧拉着.我明显感到父亲的手心渗出的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是怕失去我吗?还是担心他?

来到病房,他憔悴得让我吃惊.他虚虚地躺在病床上,一身宽大的病服衬托出的他的身体越发瘦小.他脸色腊黄,没有一丝血色.高悬的点滴筒似乎预示着未来的隐痛.

他睁开半闭的眼睛,伸出手臂要来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躲开了.他尴尬地笑笑.这双手已经骨瘦如柴,上面有着厚厚的老茧,根根青筋历历在目.况且,我挨过这双手不少的打.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生活的重担就压了下来.妹妹被带走后,他就上了职业高中,三年后,他就进了父亲的工厂.而就在那年,我小学毕业,凭着一股傲气和一身傲骨考上了现在这所贵族初中.学费自然而然成了问题.还是父亲帮我缴纳了若干吓人的人民币,直到现在.

在妈妈死后,他取代了母亲的位置,操持起了这个家,开始对我严加管教.每一次的作业都是他亲自检查的,我的心当时也是跟着他脸色的变化而时好时坏.有一次,我由于参加了同学的生日聚会,而晚回来了2小时.到家后,他狠狠地打了我,理由是非常简单的,没按时回家.我被他扒了裤子。一下又一下,我扎扎实实感到了他长满老茧的手的威力.他每打我一次,我都在我的笔记本上划一笔,记做“正”字。一边记一边愤愤不平,他只不是拣来的孩子,他有什么权力管我这个亲生的?!但是,他从来没打过我的脸,估计是那道眼角的伤疤震慑到他了吧。总而言之,我那时在他面前可以说是没有一丝保留的,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控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小时候他把父亲对他的毒打发泄到了我身上.

我愣了好久,直到窗外飘起了雨丝。英语考试应该结束了吧?我想回学校了。“弟,你回学校去吧,这儿不用你担心。”他低低地说了一声,还冲我浅浅地笑。

“天下着雨呢,还是待会在走吧。”父亲深深吸了一口烟,被呛得连连咳嗽,可目光始终注视着我。他在用眼睛哀求我多陪他一会儿。我不在迷离,一无反顾地说,我要走了,下午的课很重要。临床的大婶好心借我一把雨伞。临行前,我握住冰冷的门把手,问:“爸,你晚上回家吗?”躺在病床上的他抢先回答:“我让爸爸今天睡在家里。”

回到学校,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课。今天的运气真好,老师没占用活动课的时间,大家都在操场上活动呢,我抢过篮球就往篮框上扣,这也算是对我去医院的补偿吧。

在操场上把去医院的感觉彻底用汗水洗刷之后,我回到了家

照例用方便面对付肚子,我端了方便面,盘腿坐在床上吃。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天很清闲,估计我们的老师抱孙子了吧,作业布置那么少。今天我的心情也比平常活跃一些。一不留神,方便面倒在了我的被单上。我弓着腰,狼狈不堪地收拾着。随后,我把被单胡乱扭作一团扔进洗衣机。

早点睡吧,我顶着不太饿的肚子,裹着仅剩的一条被子睡了,熄灯,盖被。。。。。。。

半夜,一阵寒风把我冻醒了。只见窗户大开,唉,这窗户的插销早就坏了,我每天都拿块砖头顶着。没想到我今天尽然把这茬忘了。窗户关上了,我还是冻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我一跃而起。翻箱倒柜找被子,最后,我把目光落在了另一间卧室里的大衣上。这衣服是他的。我慢慢摊开,把大衣铺在薄薄的被子上。我把冻得冰冷的双脚一点点伸进被子里,顿时暖暖的。记忆深处总有一个人在漆黑的弄堂里吹着响亮的口哨,然后载着晚自修归来的我,用响亮的车铃声告别周围的黑暗。我在梦中笑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又是一个双休日,早上起来,屋里没有人,看来父亲又在医院了。幸好,那个医院有家属专门用来陪护的钢丝床。不像我小时候住院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父母陪我过夜只好趴在床边熬一下。我担心父亲的身体被他拖垮,只好这么安慰自己。爸,你值得为那个捡来的人这么辛辛苦苦吗?听你亲生儿子一声劝吧,别太累了。姑妈和妹妹突然来看我。望着乱七八糟的屋子和无语的我,她心疼得直掉眼泪。她红着眼睛责怪我平时没锻炼着做家务,到现在可弄得一塌糊涂了。我回想着昨天,前天,大前天的生活,长长叹了口气。妹妹则在院子里摆弄着春节时她带来的木槿花。我在她身后满是愧疚,因为我不是一个爱花的人,木槿花枯萎了。妹妹没说什么,但我的心还是沉入了谷底。我坚信,妹妹是最理解和最爱我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我为他(她)去守候。

中午,姑妈做了一盘暴炒基围虾。很久没有吃到像样的饭菜。我惊奇地发现,我的胃在沉寂那么长时间后对美食还是那么敏感。吃着吃着,筷子停住了,感觉喉咙好痛。这是妈妈在的时候经常做的菜,我突然好想母亲。。。。。。。

晚上,姑姑代替父亲去了医院。爸爸回到家后满眼的血丝狠狠地揪着我的心。他回到家后,没有向往常一样躺下就睡,而是和妹妹说个不停。也是,离开自己女儿这么久了,谁不想拉拉家常啊。可时间已经很晚了,父亲又这么累,难得有时间休息。我装出大人的口吻说:“妹妹,你今天刚刚来,坐了那么久的长途,一定累了,早点休息吧!”我边说边用眼神示意让她叫父亲休息。妹妹很乖巧,照做了。

半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话筒里是姑妈慌慌张张的声音。不好啦!我猛地睁开双眼。父亲在连问了几个“怎么会这样?”“啪”挂掉电话,大吼到:“起床!”我来不及反应久匆匆穿好衣服。父亲疯了似地推出自行车,丢下一句话:“你们打的去医院,快!”说着朝医院急驰而去。

夜风吹得我和妹妹直哆嗦。漆黑的路口,一辆出租车也没有。妹妹紧紧拉着我的手,嘴里不停地说“哥,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远处的灯光忽明忽暗,跳跃不定。我的心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实在等不及,我低沉地吼了一声:“跑吧,等不及了!”妹妹和我在冬夜里奔跑。脚步声在寂静的时空里吱吱作响,让人闻之落泪。

抢救室里一片忙碌,不少病人的家属被惊醒了,也都站在走廊上焦急地等待。在这个充满消毒药水的地方,生命是被尊重和共同关注的。

抢救一直在进行。我呆呆地望着急救室的门,茫然不知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姑姑,妹妹都蹲在墙角。爸爸还好心地劝走廊上的病人的家属早点休息,别为我哥担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失,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抢救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他身后的手推车上是我平时熟悉而又憎恨的面孔。我们当时都没有哭,只是愣愣地望着墙上的瓷砖好久好久。。。。。。

一轮太阳升了上来,一个生命却就此沦陷。阳光好刺眼,我终于忍不住,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这是我哭得最洒脱的一次。我的理智还是恨他,可情感早已冲破了隔阂与戒备。生活啊,你为什么让我两次亲眼目睹死亡呢?

。。。。。。。

大雪已经停了,可还是压塌了树枝。风呼呼地吹过屋顶的瓦片,冬天已经很深了,可午后的太阳很是温暖。父亲带着一脸风霜走了。他的工厂倒闭了,只好外出打工好还治病欠下的债。我谢绝了姑妈要带我走的好意,只是叮嘱姑妈要注意妹妹,那天她在我家睡觉时半夜里把被子踢翻了。还有,父亲临走前轻轻地说,我是也拣来的。只有妹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的第一副隐形眼镜是哥哥用挣来的稿费买的。我刚上贵族初中的学校,是哥哥在暑假挣的。他为了我,放弃了那张大学通知书,和父亲一起上班了。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此一笑了之。现在我躺在摇椅上,披着那件大衣静静地躺着,陪着屋里遗像上的哥哥。这里,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情况如常。。。。。。

发表评论

享受文字乐趣,尽在5lang.net

版权声明:凡原创作品未经中国青年文学复兴网转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已被阅读过 次 | 2006-12-6 9:14:57 投稿 | 文章编号: 199 | 责任编辑:whale

Copyright 2005-2007 5lang.net, All Rights Reserved 文学复兴网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