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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只猫相爱(二)
   文 / 寒殇

那一天我们不曾拥抱,两个灵魂已经冷硬,即使相拥,也找不到一丝的温暖和慰藉。有的只是难舍,我害怕自己说出那句隐忍很久的话语。猫,我害怕自己说出“小娅,你别走。”这句话一旦出口,不知会被我重复多少遍。事实上,也不知在心底重复了多少遍。既然走已成为必然,何不让她轻松的走。最终我回到学校上课。走着走着,下起雨来,凄风冷雨无边无际的交错相织,如一张绵复无比,紧密无比的大网,世间万象,皆无以逃避。我自然无可逃遁,只是漫无目的的疾走,迎面击打在我脸颊上的冷雨和狂风再不能使我感到疼痛,只觉得流入嘴唇的雨水苦涩无比,如一味断肠的药,我一旦服下,必将断肠。

    我赶到寝室换了衣服,来到教室,一切陌生无比,我无可抱怨,只沉浸在一种完全自我的情感之中,一切都变成了虚空,四周喧嚣无比,四周灯火通明,我所能感到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冷漠,无边无际的孤单,我所能告诉自己的只是,千万不能感冒,要是再感冒了,我不知道在此陌生之地,断魂之境何以相抗。可是真的就感冒了,我除了鄙视自己的脆弱我还能做什么呢?

    那天就发烧了,夜深人静之际,任由情感的河流崩溃,再无力掩饰什么,于是一切屈辱,一切伤痛,一切无奈汹涌得非我所能抑制。我冷得瑟瑟发抖,只有抱紧双臂,缩在被子一角,任由冷风肆虐,泪水浇铸。此后一直是无穷无尽的寂寞和伤感,我真切的明白自己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在这里我会迅速的老去,现实会急剧地磨蚀我的青春,使我过早地颓废,以至一事无成。

    每逢月末,有一次出去的机会,于是我独自飞奔,回到城里去上网,上不久又觉索然无味,于是一个人漫步在城市的街道,每一寸柏油路我都熟悉,就如熟悉自己掌上的纹路。每一寸空间都有小娅留下的芳香。我真确的明白自己无力承担这么多的物是人非,上天安排我留在这里找寻一些不在此地的人。这十分残酷,我无力找寻,因为无力承担因找寻而带来的伤痛。

    自离别起,小娅再未与我有过丝毫联系。整整一个学期,我千方百计找不到她丝毫的信息。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人明白这一学期对于我意味这什么,其中渗透多少伤痛和绝望。弥漫多少泪水和惆怅。至今我仍然无力一一细数。我就是在那个学期迅速长大很多。迅速地变得坚强,迅速地学会看清自己的方向。就在学期末时,我翻墙离开了这所中学,在没取得任何人同意的情况下。因为我明白,自己的路永远靠不了别人,也深深的明白,自己留在这里会意味着什么,出去虽不见得就有出路,但自己的命运不在任何人的掌控和任何环境的制约中,我有权选择。我说猫,你说我做得对吗?

    猫似乎沉默了,没给我丝毫的回应,我又说了一句:

    “我说猫,你睡熟了吗?”还是没有回应。

    我睁开眼努力挣脱梦境的束缚。那只猫果然不在我身边。

    我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钟,天啊!下午两点,我拍拍发昏的头,想要确认这是个事实,抬头望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是正午无疑。

    于是我起床来,四处找寻这只猫,我几乎找遍了每一个我所能想到的地方。结果连猫的影子都没看见。我首先想到的是,它可能饿了,自己出去找吃的了。一直等到晚上,不见它回来。夜幕降临的时候,依然不见它回来。于是我决定出去走走,既为找猫,也为散心。我漫无目的走到的那个地方,竟是我与猫初次想见的街头。

 

    此时冬去春来,春寒料峭,街上少有行人,就算偶尔有人经过也是裹紧衣裳,急步走开,也有人用疑惑的眼光看我一眼,最终没有发出一句问询。风一阵一阵的肆虐,卷起地上的纸屑杂物,四处飞舞有如凌乱的往事,光秃秃的垂柳在风中翻卷反复,似乎要在时光里抓住什么,但必然注定的徒劳使它无能为力。

    我想着我的猫在如此萧条寒冷的的环境里如何寻找温暖,如何寻得食物。但最终无处找寻。我只有回家,我亦不堪忍受这样的冷寂,冷暗无比,思念无比。但心中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我的猫必将回来,所区别的仅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这种确定的因素似乎来源于第六感,没有任何理论支持,只是这一信念坚定得令自己都吃惊。 

    第二天一整天不见猫回来。

    直到第三天傍晚,当我漫步于长街尽头时,我看到了我的猫,从街头近乎蹒跚地向我走来。看着它逐渐缓慢地向我接近,我似乎看到了梦境,似乎看到了我爱的女孩正从远方向我走来,也是那样的步履踯躅,似乎包含一种无颜相见的尴尬,我也只是缓慢地迎上去,不敢看她的脸,我害怕所有停滞的忧伤在此时忽而转化为愤恨,会使我做出我本不愿做出的举动。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忍伤害她,尽管她曾弃我如敝履,我仍然强迫自己大度一些。

    在我补习的第二学期,也就是我从那所中学逃出又回到母校的开始,我租房住在校外,小娅给我一个同学带来一封信,信中说至为想我。要来我这里,给留了一个号码,我打过去只说了一句,你来吧,沉默了约一分钟,然后挂断。她也没再打回来,突然有一天傍晚打电话来给我说让我去接她,说已到我居住的县城,于是我没有去上晚自习,径自出去接她。本来是要请个假的,但在班主任眼里,我有如草芥,缺课本就无关要紧。我站在街头,看着她朝我走来,就像此时看着我的猫走来。

    此刻,我的猫已走到我的面前,抬头看我,我看着它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求恳,没有乞怜,有的只是哀怨,深重得近乎尖刻的哀怨,它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忽然觉得是我的错,我俯身抱起它说:

    “都怪我,我们回家。”丝毫没有顾虑到它一身的脏臭和狼狈。回到家给它洗了个澡,用吹风机吹干它的毛,给它端来食物,它又回复了从前的漂亮,于是我知道自己愈加爱它,照顾它愈加精细,那是因为我害怕失去。

    自此,每逢阳光明媚,它总趴在我的膝头,听我讲述一个个故事,我们又回复了以前的潇洒和依恋。

    我说猫,那一次我把小娅带到我住的地方,她洗过澡,我端上早已预备好的食物。我说:

    “还热着呢,吃一点把,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我知道她坐车从来不吃东西的。

    “不想吃。”她边说边用吹风机吹着头发,双方就这样陷入沉默,就这样无言以对。似乎想要表达的极多,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似乎无可表达,说不说都是一样。我能够明了的只是,此时我们中间无形的隔膜已经坚实得无可穿破,我们熟悉对方,一如熟悉自己,但很多情感无可表达,抑或无须表达,但彼此再无勇气凝视对方。她毕竟还是吃了一点,邀我一起吃,我说吃过了。吃着吃着她就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看我,我是不是变丑了。”

    “那里,容色照人,不敢逼视。”

    “你是在恨我!”很久以后他幽幽的说。

    “没有,我恨我自己也无力恨你。”这句话到是实话,现实压迫得我无力相恨。我无意中举起头来,她的眼睛就在那里。眼神所包含的哀怨忧伤,是我此生永远无力忘记的梦境,于是所有漫漫长夜郁结的忧伤,所有阳光普照不到的阴霾,所有泪水与寒风浇铸的愤恨,瞬间破裂。 我盯着她的眼睛,眼眶湿润起来,我转过头,趴在桌上,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累得再也无力支持外在的冷漠,忧伤如狂风夺走所有的自尊。泪水汹涌得足以浮起单薄的躯壳。但外表依然平静如常,甚至连肩都没耸一下,无一丝啜泣的声音,只是任泪水无声的撒满桌面。我愤恨自己的脆弱,当我抬起头来,眼泪已经擦干,我知道自己无权在这个女孩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我忍住了,我宁愿死也要忍住,我不愿让她轻视。
    她正看着我。似乎窥破了我的做作。我轻声说一声:
  “不好意思,有点累,差点睡着了,你吃完了?”
    她无语。我无声的收起剩下的食物,给她倒了杯热开水。又坐下,相对无语。
    “你连脆弱都不愿让我看到,我知道你恨我极深,请允许我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在心里想着这句对不起是对我灵魂的拯救还是对我情感的侮辱。
    我仰头看着她,想要看穿这句对不起发自何方。我看到的是一粒粒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滚动而下,晶莹得有如锋芒,有如利刃,她一定深知,只有她的泪水可以伤我至深,只有她的泪水可以使我万劫不复。我只是机械地说:“你别哭,你别哭。”心脏犹如被瞬间撕裂,疼痛得无以复加,接着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了。我们之间的深深无奈,和对彼此的深深眷恋,因两个不能相融的灵魂而变得伤痛无比。我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就如不知怎样安慰自己。我们终于相拥了,但两个苍凉的灵魂再也找不到温暖。其实自从第一眼看见她,我就什么都原谅了她,但横在我们之间的深渊,即使用我卑微的幸福,哪怕是生命,我愿意,也永远无法填补。泪水太多了,彼此均无能为力承担这种厚重和苍凉。尽管仍然相爱,但必将分开。
    几天后,我送她走,她从车窗里探头朝我挥手,我也微笑着朝她挥手。车子启动的瞬间,无可抵御的凄凉和留恋暴风雨般袭来,我欲哭无泪。似乎亲手送走我的青春。亲手送走了几年来我苦苦维系的幸福。亲手送走了可供思念与留恋的载体。就如亲手送走了我的生命,我的稚嫩的可是极深沉的爱情。我任我的躯壳四处游荡,我想趴在长街尽头,用尽全力为我失去的一切祭奠,为我失去的一切号哭,但我无力做到这些,我早已虚脱,再也承担不起哪怕是路人的冷眼。
    只见长街尽头,阳光耀眼,烦乱无比,我的孤城在没有你的夜里,突然冷漠无比,独自一个人举步维艰的践踏柏油路如铁的喧嚣,泪水不在溢出眼眶,只流入空远。我说猫,我那时悲伤无比。我记得我还要参加六月的高考,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
    高考在恍惚中过去了,我去了外省一所大学读书,有一天小娅打来电话说她痛苦无比,我们分手吧。我机械的回答说好。祝你幸福。痛苦已经麻木,整个躯壳已经冰冷,我不能表达其他任何东西。只记得那天喝了一整天的酒,然后睡去,几天后醒来,顿觉一切像极了南柯一梦,不必深究,亦无力深究。
    “我说猫,我失去的极多,从此再不思想,你相信吗?”我的猫依然熟睡着,端庄犹处子。
    几天后,我的猫又一次消失了。承载着我的爱情,突然就消失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到长街尽头,期盼着它的归来,但它最终也没有归来。似乎是觉得我无可依傍,因此舍我而去,永不回头。我也不在忧伤,因为明了要失去的终将失去,想挽留也无能为力。
    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猫在一处景色绝妙的地方,自得其乐,那里有百鸟相唱,和风轻抚,远处有炊烟袅袅,天空有白云飘飘,一支花红了,在春风中伴着凤蝶蹁跹而舞,一线清泉从崖间坠下,清澈见底,树木发出了新绿,春风已经暖和了,鱼儿在水中嬉戏,天空湛蓝深澈,一切是那样的平安喜乐。
    春天是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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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被阅读过 次 | 2007-4-20 16:21:49 投稿 | 文章编号: 628 | 责任编辑:wh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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