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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枪的,莫打我,专打对门那个屙屎狗。”姚小平和他弟弟姚
幺娃在石上蹦跳着,一遍又一遍地吼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癩子,吼啥子。”迟得才招呼兄弟俩道。两兄弟像没听见似的,仍就一声又一声不厌其烦地喊着。
溪对面有个露天大粪坑,是菜农用来蓄粪的,两个大男人,光着白生生的屁股*,蹲在坑沿边“吊钢炮” (拉屎),全然不顾会不会被女人看到。明明不远处就有个公厕,懒男人们就不愿去,习惯了露天拉屎。棚户区里的居民也看惯了,从来没有谁去干涉。相反,一些小男孩觉得有失男子汉的脸面,就编起儿歌来羞辱他们。
在姚家兄弟的吆喝声中,想利用星期天睡懒觉的人们没法再睡,大人小孩纷纷起床了。
“龚渝!龚渝!走,我们到河边钓鱼去。” 姚小平站在石坝上扯开喉咙喊道。“噢,来啦。”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拿着一根钓鱼竿慌慌张张地从大石坝的另一端跑了过来。
“龚渝,回来,不要去,在家做作业。”一个娇小的女人随后追了出来。
“不,我要去,我昨天晚上就把作业做完了。”
“要注意安全哟,不要下河去洗澡,上个星期滑拖嘴还淹死了一个会游泳的大人。”龚渝的妈妈不放心地叮嘱着儿子。
龚渝家住在大石坝的最里面,他和严代英、迟玫、姚小平都是一年出生的,还是一个班的同学。
龚渝的父亲是药厂的采购员,长驻外地,母亲没参加工作。龚渝上有姐姐,下有妹妹。母亲苏碧云有点文化,她对两个女孩子的管教特别严,两姊妹很少和棚户区里的孩子一起疯玩。龚渝是男孩子,母亲对他的管教就没那么严。他在学校学习成绩好,母亲许多时候都宠着她。
龚渝走后,苏碧云仍不放心,收拾起一背该洗的衣服往河边走去。
太阳刚从嘉陵江对岸的山峦露出脸来,映红了的江水闪着鱼鳞般的红光。几只小渔船在江心,(打鱼的人)收网,撒网,忙着捕鱼。初夏,鱼已“扳籽”(产卵)完毕,正是捕鱼的好时光。河岸边,洗衣的妇女、姑娘,边洗衣边唠着家常。她们用木棒“梆梆”地锤打着厚厚的、油渍渍的劳保衣裳,同时翻出口袋里的烟丝,在水里来回地荡,那些妇女嘴里忿忿地骂着。细细的烟丝在水面翻腾,水被染黄了一大片。她们把衣裳洗干净,拧干后高高地扬起,在半空哗哗地抖动着。
龚渝和姚小平来到了滑都嘴,他俩将裤管挽得特高,准备踩水到河中凸起的那块礁石上去。
“小仔儿,踩不过去,那边水深。”一个钓鱼的大人向他俩大声地喝道。 “不深,昨天我们还踩过去了的。”姚小平根本不听,他一边说一边试探着往前走。
“小平,走不得了,当真水很深。”水淹到了龚渝的大腿。
“我不过去了。”龚渝两只手提着裤子,慢慢地走回岸边。
姚小平试探着还在往前走。
“小平,回来,你不要命啦!”刚走到河边的苏碧云远远地招呼着姚小平。姚小平毫不理会,照直往前走。
“啊!”他突然大叫了一声,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胯下,裤子全被打湿,姚小平再不敢朝前走了,赶紧回到了岸边。
龚渝坐在江边的礁石上,看着姚小平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姚小平将湿淋淋的两个裤腿挽到了两腿间的最高处,走到龚渝旁边。龚渝忽地一下将他的裤子拉了下来,“我帮你把裤子脱下来,摆在石头上一会儿就晒干了。”姚小平里面没穿内裤,赤条条的,屁股全裸露在外面,小“茶壶嘴”焉焉地耷拉着,他迅速地将裤子拉了起来扑向龚渝。
“哈,哈……哈,哈……,”龚渝和姚小平在礁石上扑打着。
“卖白南瓜(光屁股)了。”
“要不要白南瓜,这里有白南瓜卖。”
“两分钱一斤的白南瓜哟,便宜得很,快来选,来择哟。”
“哈,哈,哈,哈……”
几个拿钓鱼竿的男孩,笑着、吼着,向龚渝他们跑来,那都是和他们常在江边一起玩耍的小男孩。姚小平知道他们是在笑自己刚才被龚渝拉掉了裤子,他又扑在了龚渝身上捶打。几个男孩扑上来,他们也去拉姚小平的裤子,姚小平赶紧翻身坐起来,两手紧紧地提着裤子上的橡皮筋。一阵疯狂后,几个男孩才开始钓鱼。
他们一会儿在这边撒窝子抛钩,一会儿又在那边甩钓鱼线,不断换地方,一条鱼也没见钓着。
男孩子们一点也不安分,边钓鱼还边用小石块打水漂,比赛看谁的石块在水面漂得远,跳的次数多。一会儿把石头搬开用手在石缝里抠螃蟹,一会儿又在岸上的石堆里寻找着什么。
嘉陵江过的汽轮不多,驳船也少,但一条条张着补丁帆的大木船却不少,每逢堆满货物的木船顺水经过时,就会传了一阵“哟嗬——哟嗬——嗨——嗨” 的号子声。
听到船工的号子声,所有的男孩都不约而同地坐在礁石上,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对着船上那些排列整齐、正费劲划船的船工们扯开嗓门吼。他们憋着嗓子粗声粗气地一问一答道:
“船老板你往哪里去哟——?”
“合——川。”
“船老板你吃的啥子菜哟——?”
“咸——菜。”
“船老板你穿的啥子衣服哟——?”
“长——衫。”
“捞开长衫看啥子哟——?”
“白——翻翻。”(白屁股)
“船老板你婆娘还在不在哟——?”
“还——在。”
他们学着川江号子调,改变了内容,没事惹事取笑那些江上的船工。一阵喊完后,就倒在礁石上滚来滚去地捧腹大笑,相互骂着怪话。然后又继续一问一答地逗船工们玩。
一条机帆船拖着一串柏木船从上游下来,木船上的货物堆得像山高。机帆船开过后,岸边掀起一阵波涛,洗衣的人手忙脚乱地赶紧把衣服朝高处移,以免被浪打到河中去。
一队拉纤的汉子过来了,一根大纤绳从水面移到礁石上来,一条木船从岸边划过,两根篙直撑到男孩们坐的礁石上,拉钎的汉子,穿着一条短裤,赤裸着上身,肩上斜挎着缆绳,手撑着地面,脚步艰难地跨着。几个小男孩不敢象先前逗江上的船工那样猖獗了,忙站起来让他们。
滑拖嘴在磁器口码头的上端。
传说很多年前,北碚小三峡有条孽龙,常到这里来兴风作浪。孽龙有十来丈长,浑身漆黑放光,十分凶恶,吐口气能掀巨浪,摆下尾巴能翻江,那一带打烂过不少的过往船只。孽龙涂炭生灵,使不少客商葬身鱼腹。为了降伏孽龙,二郎神奉玉帝旨意前来磁器口,他装扮成一个石匠,用九口大石缸智取孽龙,将它装入了大石缸,深埋在嘉陵江河床下,从此孽龙再没有出来,河边也有了“九石缸”(九石岗)这个地名。
那不过是许多年前的神话传说而已。实质上是滑拖嘴水流湍急,江边礁石嶙峋,江心暗礁遍布所至。上水船经过滑都嘴时,船上除了留一个掌舵的和两个撑篙的,其余的船工都要下船拉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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