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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镯子静静的躺在手心。这是夫人的镯子。阿秀还是第一次触摸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它。它圆润光亮,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这群狗奴才,到底是谁偷的,给我站出来,否则我打断他的腿”夫人像一只要吃人的老虎,坐在椅子上咆哮着,浑身的肉都在剧烈的抖动着。
家丁开始了搜索,每一个人都搜了,每一个地方都搜了。没有。
阿秀知道,她藏的东西是没有人能找到的;阿秀知道,有了它哥哥就可以娶到媳妇了:有了它爹娘就可以买几亩地了:有了它,家里就能过上好日子。阿秀知道,如果让夫人知道镯子是她偷的话她可能就要永远的从这里消失了。但是,她不怕。
一只茶杯被摔碎在门口,阿秀被拖了进来。
镯子依然静静的握在手心,是夫人肥厚的掌心。阿秀静静的看着它,然后闭上了眼睛。
夜很静,静的可怕,静静的夜空下除了阿秀的惨叫声再没有任何声音。
黑暗,依旧是黑暗。
镯子静静的出现在眼前,阿秀既真切有模糊的看着它,镯子后浮现出一张脸。
她渐渐有了听觉:念你服侍我们这么多年,这只镯子你就拿着回乡下买几亩田安心的过日子吧。
这是慈禧年间的一个六月的夜晚,风雨交加,一个断了腿的女人走出了宫门,去寻找兵荒马乱中早已死去的亲人。
京城的街头依然繁华,但在一个向阳的角落里却卧着一个断腿的女乞丐,女疯子。
(二)
镯子静静的躺在精巧的木盒里,安详而别致。
“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这个镯子是家里最后的家当了,你们就拿去换一点钱,然后逃难去吧”老太太看着儿子儿媳有几许心酸。
“那你呢,娘,我们一起走吧”
“不—— 我要守着这份家业”看着空空的房子,掩不住的悲伤涌上了老人的心头。“家道沦落啊——”
日本鬼子的枪炮正在逼近西安这座古城,古老的城墙内一片混乱,人们正纷纷的逃离这座城市。
门被撞开了,一群蒙着面的人闯了进来。
“想活命的快把钱叫出来”
“我们没有钱”老人镇定自若。
“没有钱?世代做珠宝生意的会没有钱?给我搜”
镯子依然静静的躺在木盒里。
他们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绿光。“没有钱,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救命钱,你们不能拿走”
“走,我们走”
“你们这些土匪”老太太冲了出去。
一道道白光闪过,一切又归于平静。
(三)
镯子静静的躺在桌子上,虽然长年被压在箱底但并没有掩去它的光芒。
大明知道,这是皇家的东西,是文物,很值钱的,现在改革开放了这个也一定能卖个大价钱,起码也值几百甚至几千吧。爹娘说这是镇家之宝,不能卖。但他觉得与其长年压在箱底不如拿去卖几个钱。所以今天他趁爹娘不在偷偷的把它拿了出来。
大明怯生生的来到了古物市场,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只镯子。
这是广州城内一个不大的古物市场。大明来到了一家店铺里。
老板猥琐的眼光仔细地端详着这只镯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这是只假的金镯子,也不是皇家的,真的镯子在这里,你看,就这一只。再看这一只,再看看这只,再看看这只……所以,你这只镯子不值钱,我不能买,你还是拿回去吧”
镯子又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这不是原来的镯子”父亲怒吼着。
大明有来到了这家店铺,气冲冲的跨了进去。
“什么,我拿了你的镯子?你是谁呀,我见过你吗?”
大明愤怒的攥紧了拳头。
大明又回来了,被一群人抬了回来。
从此,床成了大明生活的陪伴。
(四)
镯子静静的躺在柜厨里,桀骜而不驯。在它周围是一片珠光宝气。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痴迷的收藏家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一个方格,那里面是一只镯子。
它,金黄光亮,精巧细腻,贵气逼人,在一片金光中依然显得那么不凡。
镯子又一次被握在收藏家的手心。它的图案和花纹清晰可见,精巧而绚丽,象征皇家的印记更是让它变的雍容华贵。
“你是我的生命,你是我的唯一”镯子被紧握着贴在老人枯槁的胸前。老人喜悦的看着它,眼睛里泛着五彩的光。
窗外,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又一年过去了,又一个千年过去了。
人们欢呼跳跃,天空里布满了绚丽的花火。上海又一次沸腾了。
窗内,安静而明亮。
一个老人正幸福的微笑着,脸上布满了满足的喜悦。
镯子静静的躺在地板上,旁边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也是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灯光很静,空气很静,一切都很静,静的没有呼吸的声音。
(五)
镯子静静的躺在展台里,在它的旁边是一个和它一模一样的镯子。
“这一只镯子是从清朝的墓葬里找到的,据说是慈禧太后戴过的……”解说员指着另一只镯子。
“它是由一个收藏家捐献而来的,和另一只是一对的,但它们的命运是不同的,至于它们背后发生过什么故事,我们就不得而知啦……”
2005年考古类节目的热播再一次引起了人们对古物的关注。
镯子依然静静的躺在展台里,任人们观赏,评说,猜测,想象。
它,光芒依旧,华彩依旧。
镯子静静的躺着,这里是北京,是京城,是它最初出现的地方,是它的原点。不知它可否知道。
大清早起床,坐公交车上学,由于家离学校远,从初一开始,我便天天这样。睡眠不足,车上补,公交车最后一排右边靠窗的位子便成了我的床的延伸。
一个初三的清晨,我和往常一样出门坐车,但我的专坐却被一个女生占了,她穿着校服(我们学校的校服,看来我们还是校友了),抱着书包,低着头,齐肩的乌丝盖住了脸,不用说,和我一样,在车上补瞌睡的。无奈,我将位子转移到了左边靠窗的位子。那天,我睡过站了。
第二天,我上车,那个女孩又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她抬起了头,发现我在看她。在这个城市,当一个女孩发现有男生盯着她看,表现会有两种,绝大多数会不屑的偏头,极少数会害羞的低下头;至于在车上补瞌睡的学生,反映只会有一个,底下头,继续睡。但她的表现让我很意外,她也盯着我看,眼神由惊讶再到喜悦。同时,我注意到她那张乖巧,但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背上不禁冷汗直冒。我赶紧找个位置坐下,睡觉。但总觉得她一直盯着我看,始终睡不着。这天我又坐过站了。
第三天,她还在,于是,我鼓起勇气向她打招呼,她对我甜甜的一笑。这一笑,彻底把我征服了。
一来二去,我们成了好朋友,时常在车上聊天。我开始知道,她叫贞,是我们学校高一的学生,(也就是说比我高一届)家离我家也不远。
之后除了上学同路以外,晚上贞时常邀我出来替我补习功课。在贞的帮助下,我的成绩直线上升,很快由班里拖后腿的变成了领路的,也因此成为了老师们的新宠儿。而我与贞的关系也日趋亲密,我总是称她作“姐”,而她也会唤我作“点”(我的乳名,只有我父母知道,不过我告诉了她)。
中考结束的那天晚上,贞邀我到平时补习的草坪上。
“考得怎么样?”“还不错!”“我就知道我的点一定没问题。”“还不是姐你指导有方。”
几句寒暄,一阵沉默后,贞开口了。
“点,以后别叫我‘姐’了,好吗?”
“为什么?”
“我,我不想只做你姐姐,我,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其实,我算是一个对感情懂得较早,悟得较透的人,但贞这么突然的一句倒着实把我震住了。
“怎么,不行吗,难道你不喜欢我吗?”见我没有说话,贞又问。
“不,也不是。只是,为什么你会……”
“点,其实我们都清楚,很多时候你对我,绝不仅仅是弟弟对姐姐,更不会是一般朋友,我知道你喜欢我,很多时候你对我的关心分明就是关心自己的女朋友啊。我也很喜欢点哦,虽然我们以姐弟相称,但更多时候我觉得我们就是情侣。你说呢。”
我回忆起与贞交往的点点滴滴,不错,我喜欢贞,这种喜欢早已超出了对姐姐的喜欢,但我一直以为贞只是把我当弟弟,没想到……既然如此,就应下来呀。不自觉的,我伸出双手要去抱贞。
“你干什么?”贞猛地向后一退,我才突然想起一些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激动想抱抱你,忘记了你曾告诉我你身上有伤,碰着很疼。”
“不好意思,我也知道情侣应该时常会亲热的,可是,我,要不我们还是只做姐弟吧。”
“不,谁说情侣就一定要亲热,只要彼此相爱不就好了吗。不过,还是叫你‘姐’,习惯了,听着也亲切。”
“点,你真好!”
“呵呵。”
我以年级第十的优异成绩直接升入本校高中部,再加上高一学习不紧,我想平时就可以去找贞了。谁知道,学校扩招,本部教室不够,高二高三被整体拉到分校去了,加上又是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和贞见上一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周因为本部教师外出学习,周五放假一天,正好可以去分校看看贞,可是过去以后竟然整个年级找遍了都说没有这个学生,奇怪呀?难道……
晚上我们在老地方见面。
“你为什么骗我?”一见面我便责问。
“点,怎么了,我什么地方骗你了?”贞一脸疑惑和无辜。
“今天我去分校找你,全年级都说没有你这个人!”
“你今天逃课去分校了?我不是告诉你不准逃课吗?”
“我没有逃课!”
“你撒谎!”
“我真的没有,今天教师外出学习,本部放假,课程周日补,我没有撒谎。但是姐,你却一直在骗我。”我背转身,不理贞。
一阵沉默以后,贞说:“点,把你的手给我。”
“干什么?”我转过身来,伸出手,问。
“有什么感觉?”贞伸出她的手,抓住我的手。
“你很冷吗,生病了吗?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凉?”我很惊讶,贞的手,温度可以和冰块相比。我立刻用双手握住贞的双手,一面呵气,一面反复摩擦,希望它们能暖和一点。
贞笑着摇摇头,抓起我的手,轻轻贴在她依旧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和手一样冷到冰点。
“你怎么了,真的病了吗?”
贞还是摇摇头,又抓起我的手,摁在她的胸口,我下意识的将手往回收,贞紧紧抓住我的手,笑道:“没关系的。”我轻轻的将手放在贞的胸口,还是冷冷的。慢着,有个本该感觉到的东西,我感觉不到。我明白了,贞就是要让我知道这个,冰冷的身体,没有心跳。我本能的将手放到的贞的鼻子下,果然。
“难道,姐,你不是人,你是,幽灵?”我试探性的问。
贞笑着点点头,笑依旧那么甜。
“不对啊,幽灵应该摸不到的?”
“不,只要你能看到,你就能摸到。”
“那你以前?”
“是的,我就是害怕你发现我没有体温而被吓到。”
“那你究竟是谁?”
“我还是我啊,关于我的身份,我没有任何欺骗你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当年我在中考当天跳楼自杀了,所以你在我们年级查不到我。”这时我才回想起当年闹得全校沸沸扬扬的学生自杀事件,没想到是贞。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公交车上相遇?”
“因为我的自杀被视为罪孽深重,要接受惩罚,必须每天重复自杀的一目,使心灵不断遭受道德的拷问。但是,如果能遇到一个看得见我,真心爱我的男生,和他在一起,我便不用在受这个罪,但我必须和这个男生斯守终生,一旦哪天这个男生抛弃了我,我就必须重新接受惩罚。”
“也就是说,我,就是这个男生,而我的出现使你不再受罚了。”我问。
“但我重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逃避惩罚,我只是很孤单,一直很孤单,直到你出现了,我才不在感到孤独,有你关心,我感到温暖。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贞忙解释道,“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只是喜欢吗?”我冷冷的问。
“你别这样嘛,我知道要你陪我一辈子对你来说很残酷。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回去接受惩罚就是。”说着,贞走了。
“真的只是喜欢吗?难道就没有爱吗?姐,你回答我!”我朝着贞离去的方向大喊。
不愧是幽灵,贞立刻又回到我面前,“点,你的意思?”
“姐,不管你怎么想,”我拉住贞冰冷的双手,郑重其事的说,“我爱你,不管你是人,或是幽灵,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帮你逃脱惩罚,就因为,我,爱,你!我要你做我的妻子!一辈子!”
“点,你真好!”贞一头扎进我怀里,我抱着她,肆无忌惮的抱着她,尽管她浑身冰冷,尽管我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之后我的幽灵妻子贞陪我度过了高中、大学,陪我展转于各大公司、企业,各大城市。现在,退休在家的我靠平日写写小说打发时间,我的幽灵妻子贞也一直陪在一旁。我已是满头白发,而贞,还是那头齐肩的乌丝,乖巧却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甜甜的笑。我们仍在一起,只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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